飞翔的童话
——序张巧萍诗集《依着光明漂去》
雷 迅
一
2001年,由我主持创刊了《忻州日报·教育周刊》,2006年,又改为《山西科技报·教育周刊》,直至2008年下半年停刊,度过八年不平凡的时光。《教育周刊》一创刊,就开辟了一个专栏叫“教师艺苑”,每期刊发半版教师的文学作品。周刊在成立时,就在各县设立了通联站,除通气联络之外,大量工作是推荐当地稿件。
大约在2002年左右,静乐通联站很认真地向我推荐了一位教师的诗作,作者叫张巧萍,忻州师范毕业,在静乐爱乐小学教书。编辑们审稿之后,皆眼前一亮,不错!思想健康,主题以小见大,语言干净利落、婉转优美,童话般的意境充盈着善良与纯真……我们不仅发表了推荐回的几首诗作,此后又陆续给巧萍发了一些,不过静乐站再没推荐。
2004年,周刊举办了一次“五师杯”园丁之歌诗歌大赛,由五寨师范赞助,要求是教师写,写教师,形式是各体诗歌。征文中,张巧萍老师寄来一首大作,题目是《太阳鸟》。这首诗写得较长,有百余行,铺张的吟唱中,塑造了教师这个神圣的岗位和一位教师的痴情追求。她将教师这个职业比作太阳鸟,将读者的思路引入一个神话般的世界,她开笔就说:“我坚信/心灵的世界里/定有一种灵物/是太阳的使臣/背负着太阳的使命/照耀着孩子的心灵。”“她——/是一只天地间的鸟/用不倦的飞翔/恪守太阳的神谕。”整个篇什中,她用婉约的诗意,讴歌着教师这个职业,讴歌着自己神圣的向往和追逐。她吟道:“神奇的鸟儿啊/请赐予我你的光辉吧/我愿意/愿意和你在一起/啄开心灵之门/把蒙昧一一洗刷/情愿让粉笔灰/把我的青春淹没。”“我要做一只太阳鸟/我要用我的一生/去破译孩子心灵的密码。”“我要做一只太阳鸟/我要做眼睛上的睫毛/滤去那微尘/让他把人世看得清楚/我要做孩子心灵无形的触角/指引他在黑白交错的迷宫/找到太阳的颜色。”最后在大赛评奖时,那童话般的语言打动了众评委,在来稿众多好诗林立竞争激烈只设一个一等奖两个二等奖的情况下,这首《太阳鸟》荣获二等奖,也算难能可贵。
这是我对巧萍诗歌的真正认识。
此后,周刊还在为巧萍发表着诗作,我偶能读到巧萍的诗歌,从她的诗歌里发现着她的思路历程,但从未谋面。2008年下半年,我不再负责教育周刊,为巧萍发诗的机会少了,但仍关注着巧萍,经常在《鹅城》等杂志上见到她的诗作,感到她的诗越来越走向成熟,思路更广了,笔法更娴熟了。2009—2010年,我负责编辑《忻州日报》的文学副刊,期间为忻州的几百号诗人发表了大量的诗作,忘记从哪里找到巧萍的几首诗,刊登出来,以后再未发现她给副刊投稿,我也未和巧萍联系。
我和巧萍正式会面是2011年的原平梨花诗歌节。诗歌节期间,我听说巧萍也来了,在梨花芬芳的老树下找到了这位文静善良带着梨花般的阳光的女子,她带着我想像中的那种童真和腼腆,又似乎带着一种丁香般的惆怅。我询问了她的创作情况,得知她多少年来一直在诗的山坳上跋涉着,我的心里油然升起一种莫名的慰籍。
在原平期间,巧萍没有说到她要出诗集,更没好意思提出让我给写点什么。诗歌节后没几天,巧萍登录了我的博客,给我留言说县里帮助她出版一本诗集,说我见证了她的成长,恳请我给写个小序。我先考虑不够资格,本人既非诗界名人文坛大家,又非当地政要和直接领导,正欲回绝,又感到一旦回绝有点对不起那颗期盼中的苦心,因自己虽不是巧萍的伯乐,但也算一直关注她成长的人,估计巧萍向这个还不大熟悉的人索序是斟酌再三的,思虑至此,我欣然了,为了我曾倾注过大量心血的曾经百草丰茂的教师艺苑,为了那个艺苑中最娇妍的一枝,我回贴表示同意。
于是我在对诗人还认识不到位把握不准确的情况下,抱着小恙粗糙地开笔。
二
读巧萍的诗,好象读着一系列童话。
诗集的名字、辑名,皆充满了一种童话色彩:“依着光明漂去”、“在那芳香升起的地方”、“我的世外桃源”……向我们展开一个个童话的世界,那是一个美丽的、善良的、友好的、和谐的家园。
翻开这部厚厚的集子,品读那一首首诗歌的标题,又似乎诗人在向你娓娓动听地讲诉着一篇篇神奇的童话。“天使的飞翔”、“夜晚的星星”、“深夜的梧桐”、“秘密地活着”、“回到自身的一棵树”、“旋转的白色花朵”、“湘水”、“水,锦鲤”、“菊花坡”、“蝴蝶星云”……不再列举了,整部集子就是在这种氛围中浸淫着,它催生着一种童真的美,在向整个世界弥漫、弥漫……
当我们游走在童话般的字里行间,那一行行优美的诗句,如同一行行鲜花铺满的时空巷道,把你引向美丽的远方,引向一个纯真的、充满美和爱的家园。请看:“我的心中充满植物,水和阳光/茂密的洁净,构成一个完整的村落/牧羊为生,即使雪的国度/即使黄金的土地,也无法冰冷。”(《我的心中充满植物》)“所有的灯,无论什么脸庞的灯/都饱含光明/所有的夜晚,无论多么黑暗的夜晚/都饱含美梦。”(《我是居住在我心房内的孩童》)“今夜,我在月光下思念我们的前世/那时,我们已是一双金色的蝴蝶/被美妙的神灵保佑,我们的爱在月光雕琢的花间秘语/世界酣睡在所有植物蜷曲的绿叶里,我们像月光一样甜蜜/我藏在你的翅膀里,就像是栖息在如水的天国。”(《灵魂》)“爱人啊,我灵魂深情的牧羊人/你前世遗失人间的那只羊儿,终于穿越一世风尘/来到你的身边,你那穿透尘世的牧歌/唤醒我蛰伏一世的记忆,在无边暗夜里也把你的气息嗅出。(《牧羊人》)可以说,巧萍整个集子里这样的句子占绝大多数,它透着一种淡淡的禅意,诱惑着我们进入一座精神的伊甸园。
《曼珠沙华》是一首长诗,是巧萍较为满意的作品之一,它选取了佛经中传说的彼岸花作为素材,彼岸花在中国的花语是优美纯洁,传说这种花真的很美,无与伦比的凄艳与毒烈般的唯美,它令人深深迷醉,但却很凄凉。巧萍抓住这一意象,汪洋恣肆地生发开来,像一部厚重的大藏经,向我们倾诉着善良和美丽。“血光漫溢的落日,突然在半空里剧烈燃烧/降下一架暗红的火梯,这无用的救赎,你还要借着烈火/虚构我下一个千年的轮回吗?我额前的火光熄灭已久/暮色里,火光冲天,天地万物俱焚/愿神保佑,眼神洁净的疯女人,你快逃走吧。”“爱人,那山中斧头,依然是旧时模样/我还认得,你离去时的衣衫和身影/认得你手中捧着的柳条和桃木,还是/为那一世我们新砌的石屋而备。”“我的红,燃烧在我身体的某一处,毫无知觉/就像是注定的毁灭,我不赴火谁赴火,我不等你谁等你/我是那个上天选定的唯一,守望者,祭奠者,绝尘者,寂灭者。”读到这一气呵成的禅语时,真感到好像是一部《创世纪》,是一部古老的神话史诗,是一曲爱的悲歌。如此境界的诗作不止《曼珠沙华》一首,《牧羊人》、《灵魂》等多首长诗亦属于这一类。
巧萍的职业是人民教师,她十分酷爱自己的职业,挚爱着身边的孩子,于是她的诗篇中有不少是抒写教师生涯的。她笔下的教师职业不是枯燥和无奈,也不是繁忙和劳累,而是一种童话般的神圣和壮美,是一种与生俱来的缘份。上面提到的获奖诗作《太阳鸟》就是最好的例证。此外还有《天使的飞翔》、《孩子的心》、《一颗鸡蛋》、《终生》、《你们是花朵》、《今夜,唐诗宋词头戴王冠》、《孩子,老师想对你说》、《献给爱乐的诗》、《孩子》、《永久的热爱》等等。她爱孩子,给孩子传递着爱:“孩子,献上你的心吧,啊,你的心/被蜜蜂滋养,阳光洗濯,花香浸染/该是多么柔软,辽阔,芬芳/孩子,让爱与悲悯在你的心中/停留,像巍峨的山一般屹立/像澎湃的河一样奔流。”(《孩子,老师想对你说》)“你也可以是一把雨滴的花伞/雨珠摔碎的脆响/谁也无法触摸/没有比孩子更真实的记忆/没有比孩子更深刻的心灵/没有比孩子更清澈的眼泪/没有比孩子更明亮的眼睛。”(《孩子》)“你们是花朵/我无法寻找更美好的词语/来形容你们的明亮芬芳。”(《你们是花朵》)她热爱教师这个职业,用诗的语言表现出来更觉完美:“终生,朝着一个方向,我几乎看到了我的终生/这来自神明的呼唤,神秘而充满力量/孩子的目光仿佛天空一样,注视着我站立的方向,”(《终生》)“投身在童年的花香里,我美妙如诗/我的孤独,获得了晨光的安慰,保有永久的/光明,我热爱着洁白的花朵,以及花朵上/纯洁的露水,我热爱着草叶,那清风吹过时/微微摇曳的身体。”(《永久的热爱》)她爱自己投身奉献的宁静校园,爱一切哺育孩子茁壮成长的花圃杏林:“爱心在无数童年的琴弦上呼吸/乐声氤氲是生命的旋律/这是一所学校/和山村的杏花一样明亮/如乡村的小溪一般清澈。”(《献给爱乐的诗》)巧萍用如泣如诉的诗行,通过歌颂教师歌颂学校歌颂孩子,倾诉和表现出自己崇高的理想境界和执著的追求。
三
诗歌是语言的寺庙,诗歌的语言是神圣的。
纵观巧萍的诗,她的诗歌语言从骨子里表现出一种不可亵渎的神圣。她写诗的标题、诗中的遣辞造句,所选择的意象,每一个字眼都选择了神灵的或者与神有关的元素。比如一些诗歌的标题:《祈祷已经升向你缓缓举起的手臂》、《冬天里移居在虔诚的树枝上》、《你是圣地》、《我的世外桃源》、《曼珠沙华》等,透过标题就可看到那种厚厚的禅意。
再看语言,或许巧萍大量阅读过佛经和圣经,受到一定宗教语言的感染,她的诗中流露出许多中西结合的宗教色彩,如“神啊,这倾泻的暴雪,惊心动魄,是否为着/发动一场灵魂的雪崩深情而来。”(《暴雪倾城》)“神会保佑,你怀里无穷无尽的许愿花/在空旷的红尘中,漫无边际,繁衍,生息——”(《玫瑰,依》)她写琴声,像一只失去翅膀的鸟,“极西的方向,是它曾经涅槃的地方”,要“朝拜琴声”(《琴声》);她写深夜的梧桐,说“只要有你的赞颂,地狱也不可怕”(《深夜的梧桐》);写桃花:“我把你藏在桃子里/我做了,我的身体就是一座天堂”(《我是一朵明亮的桃花》);写月亮:“在失去你的夜晚/地狱和天堂同时迷失了方向”(《月亮》);写火:“我于火中站起/祭坛上的圣火化为黑发的少女”(《火》);写舞池是“母亲腹中水的宫殿”,跳舞是“飞向火的宿命”(《舞》)甚至描写一些人们早已熟悉的世界性的诗人舞者,也采用了神祗的语言,如写泰戈尔:“你是神的不朽的吉檀迦利/恒河之滨的长明灯为你点亮”;写邓肯:“邓肯,女神,你的身体/万物的灵魂,你的手指流向大海的胸腔”。
再观巧萍的诗作,不浮躁,不跟风,不流俗,不陈旧,坚守那种恬淡的禅意,健康向上地看待生活,表现生活,她没有看破红尘的颓废,不发愤世疾俗的牢骚,没有囿于个人感情世界不能自拔,更没有运用晦涩难懂的句子装腔作势故弄玄虚。而是以平实见深邃,寓美好的生活于禅意之中,用优美的童话去诠释社会,窥视生活,可以说,这是一种境界,这是一种胸怀。
也许,这就是巧萍的异禀,巧萍对于诗的个性。我们想着作为一个有出息的诗人,应当我就是我,巧萍用自己的选择,用自己的诗歌,用自己的语言,用自己的构思,达到了一种思想上的高度,一种精神境界上的皈依,这不能不说是一种丰收。刘勰在《文心雕龙· 神思》中谈到:“ 古人云:形在江海之上,心存魏阙之下,神思之谓也。文之思也,其神远矣。故寂然凝虑,思接千载;悄焉动容,视通万里。吟咏之间,吐纳珠玉之声;眉睫之前,卷舒风云之色,其思理之致乎。”刘勰讲的就是艺术构思问题,认为神思是“驭文之首术,谋篇之大端”,提出“神用象通,情变所孕,物以貌求,心以理应”的构思活动,构思好了,方能“结虑司契,垂帷制胜”。巧萍选择了这种与神灵的接轨,的确是一种天然脱俗的构思,有了这种构思,也就成就了巧萍诗歌的浑然天成。
巧萍,祝愿你在诗歌的道路上大胆地往前走,往前走,莫回呀头——神灵会祝福你的,佛祖会保佑你的。
阿弥陀佛!
阿门!
2011年5月24日
(作者真名杨峻峰,山西省忻州日报社编委、高编编辑,系中国散文学会会员、中国散文诗研究会会员、山西省作家协会会员,出版过各种著作二十余部)